【泉真】八月点文合集(上)


以死亡为起始的回忆,牵出了他们隐忍的过往。泉真这里分别代表了现实和理想的感觉。

因为现实,所以负责又清醒,因为理想,所以纯真又坚持。两个人的喜欢像是水面的表层和内里,相扶相依,本质是融合一体的,不同的在于活于阳光下与藏在深渊底。以这样两面的视角展现出的两人没有谁对谁错,泉很爱真,正因如此,他将游君的一切当做首要考虑,不想任何人伤害他——包括他自己。而真一如既往的坚持源于他对泉的深爱,也是这个孩子天真的坚守。或许长大会改变许多,觉得自己曾经的做法幼稚,然而他始终没有忘记[听从]泉的话。

两人痛苦,不被理解,却又拥有了美好的回忆,三年时光如南柯一梦,擦肩而过时感受到的阳光与风摩擦衣服的声响,所有的瞬间都是因为与喜欢的人接触而带来的喜悦——


所有的挣扎最终会随风逝去,而在经历一切又重新面临抉择时,更有勇气的做法,看似更加鲁莽的做法,其实才是真正的正解——因为那不是单方面为谁好的思虑,而是需要[两个人]共同去面对的,未来



一点拙劣之见。
非常非常喜欢这种回忆起来梦幻的感觉,风吹过一样轻柔的感觉,却那么准确地抓住了你的心。




了不起的千家诗:

点文!本来想一起发,但是好像会变得太长了,就凑够5k字发一次吧www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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⒈题目:以“xxx死去的第一天”为开头

濑名泉死后的第一天清晨,露水沾湿了游木真的外衣。
他像一棵依傍着墓碑的树,眼里都是苍翠的悲伤。金色的柔软的头发,发梢湿润,左边的一绺翘了起来,濑名泉想给他顺一顺,可是暂时做不到,永远也做不到了。
他变成了透明的意识,飘浮在空气中,从自己的葬礼开始目睹全程。他的游君,还是那样拘束又乖巧,对着旧日的同学简短地客套几句,茫然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。直到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,才发出了崩塌一般的悲鸣。

他还是叫自己濑名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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濑名泉的意识坐在墓碑上,魂灵或许没有眼睛,而他视野所及都是这个自己昔日的学生。濑名泉只想抚摸他翘起的金发,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他想,是作为鬼魂被剥夺了,或者屏蔽了情感吗?让他不再留恋人间,了无牵挂,早日渡河。

他的这个学生,几十年未见了,漫漫数十年,他的眼角也与同龄人一样生出几条皱纹,怎么看都是已经成熟了的人,做事还是那么幼稚。濑名泉叹了口气,他一直看着,看着游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幼稚;看着他被别人扶起来,像是醉酒一般闹着脾气,幼稚;看着他抱着昔日的好友,一大把年纪的人,把别人的肩膀上的西装咬得皱巴巴的,幼稚。这样幼稚的学生,他还是不放心,跟着一路回了家。他的同学也不放心,坐下来安慰了半天,在楼下还守了一会儿。濑名泉在心里赞扬了一句,这个学生可比他成熟许多,又重情义。将来有他陪着,平时多指导一下、帮助一下,能够帮游君度过许多难关,他也能放心一点。
而他一走,游君就从家里又出来了。濑名泉又叹着气,悠悠地飘着,跟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墓地。他看着游君坐在自己的墓碑旁,夜幕降临,墓园里空无一人,他觉得游君或许会害怕,就坐到了他的旁边,自己又觉得好笑:游君怕的,不就是我吗?


你回来干什么。他笑着看着游君的侧脸,慢慢想起来了。是我叫你回来的。

他的游君总是这样听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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濑名泉做老师的第一年就遇到了他。游君喜欢自己,他知道——再怎么说,他大学也钻研过心理学,青春期少年的心思,又是这样的藏不住。
他的办公室离游君的教室很远,每次上课,他都要提前十几分钟拿好书本出发,学校的绿化很好,建筑也漂亮,他一路穿过柳枝樱花,春暖时会有鸟鸣,穿过长长的走廊,穿过吹着书本纸张味道的风。他的游君也一样,抱着一本书,小鹿一样地跳跃奔跑着,踩着斑驳的阳光,走近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又迟疑了脚步,有时会敲门进来,问早已知道了答案的问题。但更多的时候,他只隔着窗户悄悄看一眼,就又一次跑开,十几分钟的时间——十几分钟的珍贵青春就这样消失了,如果濑名泉没有注意,那就真的这样消散在风里。
他的学生一次次这样,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,他却没有办法责怪。他也喜欢这个学生——或者说是欣赏。游木真不爱说话,喜欢读书,写字也漂亮。平时作业、考试,字迹规整,像他自己一样的乖巧。濑名泉见过他私下写的字,下笔轻,却锋如兰竹,如北魏宗教像般秀骨清相。濑名泉真心地觉得好看,想看他写遍所有字——而他也的确有很多。游君喜欢趁他不在的时候,写上一些纸条,悄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。一些濑名泉上课的疏忽,一些自己的见解,一些见闻趣事,用上堆砌的敬语,总是满含歉意。游君是这样的怯于交流,濑名泉总觉得不放心,他把那些便利贴、信纸仔细收好,夹进书柜的深处,然后走到游君的教室,在他惊讶又羞赧的目光中走向他,一点一点,当面回答他的提问,感谢他的提醒,推荐一些书,有时也带两句琐事。
这连闲谈都算不上,毕竟只是濑名泉单方面在说,而游君一直满脸通红的,看也不敢看他,细细的手指摸着书上的墨印,拼命眨眼,偶尔小声地嗯两句,只有在他离开的时候,才会鼓起勇气说,谢谢老师。
游君慢慢变得活泼了,慢慢交到了一些朋友,带着笑容的脸是那么漂亮,他也觉得开心。写给自己的纸条没有断,语气变得轻快,画上可爱的小动物,每次濑名泉看着,时间就过得特别快。书柜也藏不住了,他看了一下午,哪一张都舍不得扔。
他开始梦见游君,梦见他抱着书本穿过回廊。他开始明目张胆地偏爱游君,公开赞扬从不吝啬,私下也给他更多的教导。游君好学,也听话,思维敏锐,说是才华横溢也不过分,又有濑名泉这个人气老师的宠爱,渐渐成为同学们暗暗艳羡的对象,开始变得受欢迎。濑名泉看着他慢慢成长起来,觉得欣慰,也放心了许多。

这样就很好,现在这样,其他什么事,都等到升学考试以后再说。

现在想想,那个时候,自己或许只是看到了表面的现象,却忽略了更多。

那天,游君的班主任找到自己,他说有同学跟自己反映,说是游木真最近怪怪的,总是在发呆,没什么精神,有时候还写些奇怪的东西,现在升学压力这么大,不能整天都这样,而且……
他扶了下眼镜,濑名泉的心都提起来了,定定地看着他。


而且他有时候课间从洗手间回来,衣服上,能看得到血迹。

他补充道。好几次。

他好像很喜欢你……
濑名泉的心狂跳起来。
你去跟他谈一谈,开导一下,让他开朗点乐观点,实在不行就叫家长过来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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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他,非常害羞。
濑名泉在自习课上把他叫出来,带着他慢慢地走,一直走到空无一人的回廊,才停下来,开始一点点地说。
先是问学业,他事先看过,游君最近的成绩非常好,应该不是学业的问题——他多么希望是学业的问题,这样他就能给游君很多、很多的私人辅导。
男孩子害羞地眨了眨眼,说还行,一边伸手摸着后颈。这是紧张的标志,濑名泉也很紧张,他的目光追逐着游木真的手腕,那里像往常一样戴着手表,他的手腕很细,表带扣到最里面那个还是很松。
他开始问游君的人际,游君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也是说还行。这次谈话他是带着目的来的,他想自己对这个学生有责任,于是这次不再讲述,而是一直逼问他,问得游君眼里都是惊慌,身体慢慢颤抖着,声音也带着哭腔。濑名泉莫名地烦躁起来,他扯松了领带,让游君先回去学习,自己下次再找他。
风吹过回廊,地上撒着花瓣。濑名泉站了一会儿,突然奔跑起来。他想着游君也是这样,每一次、每一次都是这样。他跑过这单一的路线,尽头是游君摇晃的身影。
“游君!”他大喊着。男孩子慌乱地回头,差点摔倒了。他的眼睛颜色通透,是用清水浸湿的翠绿,那里满是害怕,逃避,期待,少年人的伤心,少年人的爱意。都是青春,跟自己不一样的。
“我,不会来找你了。”他静静地看着游君。
“你来找我。你什么时候想说了,游君,我等你来找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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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来了,濑名泉知道他的游君非常听话,只要对着自己就完全不懂得拒绝。只要说出“我等你”,就一定会来。
他从来都不会拒绝。
游君如果问,我可以相信老师吗?濑名泉也许会说可以,但是他连问都没有问。
游君相信自己,游君爱着自己,所以他一点防备也没有,什么都愿意说出来,只要他问。他相信自己。

濑名泉理所当然地,看到了一切。他甚至牵着游君的手把他带到了卫生间的隔间,一路上游君都沉默着,只有听见上课铃响,才抖了一下。他乖巧地被带进了隔间。濑名泉就在这个空间狭小,光线昏暗的地方,解下他的表带,拉开他的衣领,掀起他的衬衫,卷上他的裤脚。直到游君呆呆地摇着头,意思是,没有别的地方了。
濑名泉全程都晕眩着,伴随严重的耳鸣。他听见自己说,游君,这是很不负责任的,我以为你成熟了,但是没有。他的头也痛了起来,吞咽中都是血腥气。他理好游君的衣服,把他带到光线明亮的地方,才慢慢开始呼吸。
这件事我处理不了。他听见自己说。我手机给你,你给你妈妈打电话,叫她过来。
游君的眼睛都灰暗了,满是恐惧与绝望,眼泪不停地流下来,他哽咽着,声音比平时更小,断断续续地哀求自己,说濑名老师,不要告诉别人,我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,不要告诉妈妈,求求你,濑名老师——
我只告诉了,濑名老师一个人——
所以——

濑名泉听见自己的声音,是那样的令人厌恶,每说出一个字,他的胃都在反酸。
他听见自己说,游君,你也差不多该长大了,不要一直那么幼稚,你的妈妈其实很关心你的。
他听见自己说,其实新学期的家长会上,你妈妈就过来单独找我,她说你比较内向,希望我能多关照你,让你多与人交流,开朗一点,乐观一点,我也跟你交流了,可是你还是没有改变,这次也是,你的妈妈发现你最近有点不正常,才让我找你谈谈。你有没有想过,这么做,妈妈难道不伤心吗?

游木真的眼睛,失去了所有的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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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难道不伤心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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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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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是个很听话的,很懂礼貌的学生,嘴边说的最多的就是道歉,一边鞠躬一边后退两步。濑名泉有一次下课早,去了三年级的办公室,跟那里的几个相熟的老师闲谈。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的时候,他正靠在桌沿,背对着门,他听见守沢千秋热情地喔了一声,问你找哪位老师,他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对不起老师!我走错了!”然后是慌乱的关门声。守沢笑着说三年级的学生都学晕头了,哪像濑名老师你们二年级,你看你们还能提前下课,还过来找自己女朋友,真恩爱啊——!
她红着脸否认,又轻声对自己说,马上就弄好了,再等一等哦。

“好,你不用着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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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难道不觉得害怕、失望、欺骗、背叛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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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的妈妈来学校接他,去医院处理。
她一路抓着游君的手,走得飞快,浑身散发出恼怒的气息,这个儿子让她觉得非常丢人,她眼里都是难以置信与羞耻。一路上,难听的话不断,一遍一遍,反复地虐杀着游君。
濑名泉沉默地跟在后面,直到校门口,一直乖巧而恐惧的游君,突然转过身来。那是一瞬间的事,游君闭上了眼睛,乱风吹过,单薄的身体像羽毛、像纸一样轻。他浅浅地鞠了一躬。

“谢谢老师。”

那之后,濑名泉越来越频繁地梦到游君,梦到他被倒吊着绑在巨大的钟摆上,每摆动一下,身上就落下黯淡发白的枯叶。梦到他穿着修女的衣服在荒漠歌唱,旋转着舞蹈。梦到他用玫瑰划开纤细的脖颈,飞出闪闪发光的蓝蝴蝶。
梦到他说,濑名老师,我是相信你的,为什么要欺骗我。濑名老师,我是“特别”的吗?是哪一种特别。
——残疾人的特别,还是危险人物的特别?
濑名老师给我的,特别“关照”,又是哪一种特别?老师您,一开始来接近我,那么温柔地对待我,都是假的,对吧。

——游君不可能真的入自己的梦,这所有的话,都是濑名泉自己说的。
濑名泉曾经教导游君,说觉得苦闷的时候可以读书,古时的那些伟大的人,家破人亡,流离失所,时乖运蹇,命途多舛,却依然选择反抗命运,与他们相比,自己的一些苦闷不过是闲愁、轻愁罢了。
现在想想,自己这些话真是自大又傲慢,何不食肉糜一般,说不出的恶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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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君毕业了。濑名泉教的几个班的学生聚在一起,邀请他参加感谢老师与告别同学的聚会,像是最后一课。
游君来晚了一些,到达的时候,一个红发的男孩朝他招手,朗声叫他的名字,游君匆匆跑过去,脸上是开心又可爱的笑容。
濑名泉喝着佐贺美老师从家里带来的酒,想着,这样就很好。
刚刚毕业的学生都很闹腾,濑名泉是第一次作为老师经历这种热闹,心里也难免激动,陆续有学生来向他敬酒,几个女孩子有点喝多了,过来的时候泪汪汪的,说舍不得他,濑名泉也有些感慨,耐心地劝慰,祝他们前程似锦,心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这样,以老师的身份与这些学生说话了。
他远远地看见游君,一边与朋友说笑,一边大口吃着东西,几乎都是些油腻的食物——不如说他就专挑油腻的食物往嘴里塞,濑名泉心里咯噔一下。果然不久之后,他就开始用喝水的频率与速度,往喉咙里灌酒。
他看着觉得有点好笑了,这孩子,还知道多吃油腻的东西保护一下胃。游君偷偷地喝着,还怕被旁边的朋友发现,明明一脸不喜欢的表情,连吞咽也艰难,却还是不顾一切地,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。

好了,这样根本就不叫长大啊,游君。

邻桌的几个男孩子勾着肩膀大喊着什么,濑名泉有些茫然地看着,他想,跟这些学生在一起不过短短三年,这次毕业宴会也只过去了一个小时,这样无比短暂的时间,或许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吧,竟然只有三年,他像教了一辈子一样,现在竟体会到濒死的感觉。
游君…游君,他看见游君脸都红透了,悄悄蹲在地上,趁别人不注意摸走了桌沿的一瓶酒,把空荡荡的杯子斟满了。他表情痛苦地喝了一大口,接着又倒了一次。
“…那个,你。”濑名泉拉住了身边敬酒的女孩子,指着游木真:“你去跟他说,不要喝了。”
“游木君…呜哇!好的老师!”那个女孩子似乎是班长一类的,匆匆跑了过去,隐隐有骚乱的声音传来,濑名泉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关系的,因为三年是这样的短暂,青春是这样的短暂,青春的感伤下一刻就要消逝,爱要消逝得更早,所有伤口都会愈合,游君。

他一直没有对这份珍贵的爱意说一句谢谢。
回应?要他怎么回应。自己已经三十岁了,父母见过自己的女朋友,他们很合得来。自己这次突然跟她分手了,父母惊怒不已,一天好几个电话打过来,一直埋怨他,追问为什么,不是之前还好好的么。
况且,青春的爱恋……
濑名泉狠狠咬着牙。游君,青春无限,前程似锦,跟一个比他大十几年的教师恋爱,以至于让他与未婚妻分手,别人要怎么看游君?自己也会被学校开除,没有收入,要游君跟自己过什么垃圾生活?游君的喜欢,就换来了辱骂与贫穷么?

生活不易,非要等你自己品尝的话就太可悲了。

……游君,世界上最珍贵的游君,要是你敢毁掉他……!!
我爱他,天呐,我爱他。青春害人不浅,快一点,都结束吧。
身边的佐贺美老师说完了祝福的话,拍拍濑名泉的肩膀,示意他,就剩你了。濑名泉理了理西装,余光看见醉红了脸的游君扶着凳子,慢慢走过来,加入了同学们围成的半圆里。
游君要哭了。濑名泉站起身,清了清嗓。快点结束吧,醉成这样,早点回去睡一觉,明天就是离开学校、离开老师的新生活了,阳光灿烂,百废待兴。
“你们是我带过的,第一届学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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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园迎来了自己死后的第一个清晨,游君终于还是起身了。
“濑名老师,再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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濑名泉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,围着的学生们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,他也就顺势举杯,为这来之不易的师生三年做一个了结。
濑名泉觉得佐贺美老师的酒后劲太大了,他的眼前变得模糊,他看到游君蹲在地上,不顾他人的目光,抱着膝盖像是在哭的样子。不知道谁开始放歌,关于各散天涯,终究重聚的歌曲,每一个音符都要催下青春的眼泪。
濑名泉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,他想这就是天堂的样子,没有什么更幸福,没有什么更难过了。
“游君。”他声音沙哑,站在游木真跟前。男孩子哭得像要断了气,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转身想要逃开,濑名泉想抓住他的手臂,又想着这是最后一天,还是算了。
“游君,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?”濑名泉放轻了声音问道,他知道游君最听话了,他一出声,游君就会停下逃跑的脚步,他说有没有话,那就一定会有的。
“濑名老师……”游木真慢慢转了过来——他还记得老师说过,跟别人说话要面对着,这是尊重的表现——他的脸红透了,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,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,牙齿紧咬着,喉咙里发出脆弱的悲鸣。

“濑名老师……我不会再回来了,永远都不会了……

“也不会联系老师……

“所以今天是……”


游君踉踉跄跄的,站也站不稳,濑名泉给旁边的男孩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扶住游君。
他的心迸裂成碎片,反而变得轻盈。濑名泉发现自己是微笑着的。

“没关系,你不回来看我没关系。但是老师希望,我希望,你能出现在我的葬礼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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濑名泉坐在自己的墓碑上,看着游君转身离去。
他心说,游君,现在回头,再看我一眼吧。
他的游君最听话了,他说什么都听。他说葬礼见,游君真的来见他了。但这一次,他说留下来,说求你,又说不要再回来,早点忘记我。
如果他说留下来,游君就会留下来。
他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,上面再没有时间刻下的纹路,变得平滑健康,要说更像刚刚成年的自己。要是在“这个”时候遇到那时的游君就好了,濑名泉想。那样,游君的眼里或许不再满是忧愁,偶遇他也不会惊慌地逃跑,游君会在放学后的黄昏,踏过夕阳暖风,穿过长长的回廊,小鹿一样跳到自己面前,眼里倒映着金色的秋叶,他会叫自己泉前辈,会与他说笑,问他问题,邀请他一起回家。
金色的光芒从云上撒下,半透明的手也渐渐消失,他随着这暖融融的光亮堕入黑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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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到嘈杂的喧闹声,黑暗的世界被光芒刺破,消失的感官重新归位,他感到心脏迸裂成无数碎片,沉重地砰砰跳动。
他以前是习惯了,现在重新体会,只觉得剧痛难忍。
这是毕业聚会、谢师宴,游君,游君……
这是梦境吧,回光返照?还是奈何桥边的幻觉呢?诱骗着人朝着幻觉一步步走过去,义无反顾地过桥——否则游君怎么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,哭得摇摇欲坠。
——如果这不是幻觉,那走过去,更是地狱,是无底深渊。
濑名泉忽的走上去,抓住了游木真的手腕,对方吓得睁大了眼睛,里面的光芒碎裂,随着泪水一片片落下来。

——所谓无底深渊,下去,也是前程万里。
“游君”
我只要说了,他就会听。
“联系我,每天都要联系,一会儿把你电话给我。
“每个月回来看我,要不然我会去找你,还要你请我吃饭。
“游君记得吧,我上课讲过的。我在家乡读书的时候,会在学校旁边沿着一条河晨跑,秋天的早晨,河上会升腾起白色的雾气。
“游君还记了笔记,真是…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,为什么还要记笔记。”濑名泉皱着眉,觉得眼睛酸涩。
“既然游君记了,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?反正游君这个暑假肯定又要宅在家里打游戏……”
“我、我喜欢打游戏……”游木真终于小声地答了一句。
“没说不给你打。”濑名泉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那游君就是答应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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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_幻夜夜了不起的千家诗 转载了此文字
    以死亡为起始的回忆,牵出了他们隐忍的过往。泉真这里分别代表了现实和理想的感觉。 因为现实,所以负责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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